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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岭
一雨下得太久,把山里的土全泡成了浆。陈规坐在驾驶室里,手里那根烟卷潮得点不着。他把烟卷凑到鼻子底下闻,只有一股霉味,还有就是汽油味。这辆解放牌卡车停在泥坑里,像头老得动弹不得的牛。发动机刚才咳了几声,彻底熄火了。旁边副驾驶座上的那个兵还在睡。这兵叫吴大有,大家叫他小五。小五睡相难看,嘴张着,口水顺着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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玻璃海湾
季节停摆在昭和二十七年的那场梅雨里,霉菌沿着墙纸的花纹无声攀爬,将原本米黄色的内壁蚀刻成一副副无法解读的地形图。我寓居在这座位于镰仓边缘的旧宅,每日的工作是翻译一本关于热带蕨类植物的图鉴。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海湾,海浪不知疲倦地搬运着白色的泡沫和黑色的浮木,偶尔也能看到一些从美军基地漂来的空可乐瓶,像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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鹰之雪
梁川坐在藤椅上,并未移动分毫,任由午后的热气以一种裹尸布般的湿热黏性笼罩着整个阳台,压迫着疯长的九重葛与栏杆上剥落的白色油漆。他看不见这些,但他能感觉到。失明之后,其余的感官变得无比清晰,空气里腐烂花叶的气味,木质风扇缓慢搅动气流时沉闷的嗡鸣,还有远处种植园里隐约传来什么东西被焚烧时的焦糊味,都成了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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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河对岸
那气味先于记忆抵达。不是橡胶林里清晨与傍晚那种甜腻中带着腐叶酸气的味道,也不是胶汁凝固前在空气里迅速氧化后残留的稀薄腥味,而是一种更久远,也更模糊的味道,混杂了汗水、泥土、少年身体和廉价肥皂的复合气味。它没有源头,自我身体的内部升起,穿透书房里经过空调过滤的干燥空气,提醒我某种早已被遗忘的亏欠。我停...